[短篇]小林

   小林找到这份工作的时候暂时住在郊外一个叫马各庄的地方。那个地方体现着北京的另一种风情。大片大片空白土地,春天的风一起,灰尘弥漫在离地面比较近的空气里,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男女民工走在灰尘里,他们头上是沾满尘土的生机盎然的柳树。马路两边是不规则的矮房子,民工们各自懒懒散散的做着各自的小生意。

   小林在那个破地方被人抢劫了。手机MP3和包包,其中包括身份证银行卡,等等都被两个不长眼睛的抢劫者抢走了。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虽然小林没有这些东西很麻烦,可是他们抢走这些根本值不了几个钱呀,现金只有40多块。操他妈妈的,两个劫匪的表演那样卖力气,他们多么紧张呀,他们打人的时候多么用力呀,他们行动的速度多么快呀,他们积累了多少抢劫的经验呀,最后成功的抢劫了小林的这么一点东西回去了。操他妈妈的,他们活的多么刺激啊,他们回去的时候一定会睡不着觉的。

   小林回去的时候头有点疼,被打的,同屋的大姐问你怎么啦?小林说,下车的时候摔了一跤。大姐没有再问什么。小林很感谢大姐。她要是问下去,小林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大晚上的,小林太累了,不想承受大姐一惊一怍的关心。可是要是这种情况,大姐不一惊一怍的关心一下,好像于人情又说不过去。还是沉默好。

   小林很累,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照镜子,脸肿的很大,脖子上有明显的掐痕。小林坐车到市里转了一圈,搞清楚了要应聘公司的确切地址,就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邻居一红邀了两个同事和大姐和小林一起去一个小饭馆吃饭。

   小林不太说话,听他们说话。晕,这个长着娃娃尖长脸的小孩居然有小孩了。他说我在内蒙卖馒头的时候如何如何,他说话有北方人所特有的抑扬顿挫的感觉。一红他女朋友本来因为房子的事有点闹翻了的,(他女朋友家是我们市里的,女朋友家里要求一红在市里要有一套房子,一红几年在北京攒了大概1万多块钱,可是买房子还是不够的呀。)又合好了,上次回去就是为了女朋友的事情。那真是很好,小林想,一红有30多岁,一个30多岁的没有情人的民工是多么渴望结婚啊。

   一红和小林是他们那三家湾的邻居,他们三家人家和正村子隔一条马路,所以小林戏称他们住的地方是三家湾。三家湾的孩子们平时生活的比较闭塞,除了和同学有点交往,并不去正村里和别的孩子玩。所以三家湾的孩子性格都显的有点孤僻,特别是小林。因为在她的年纪以上,最小的就是一红,可他比她大8,9岁。不太可能成为她的长时间的玩伴。再小的就是她隔四岁的妹妹,隔六岁的弟弟,和另外一家一群更小的小孩了。

   小时候家乡的冬天还是会下很大的雪。小林他们家门口是一道堤。一红还有少年的玩兴的时候曾带着他们坐在秧杩上(音,湖北农村坐在秧杩上,把秧苗扯起来捆起来,再插一遍。),从堤上往下滑,秧杩前面翘翘的,大家穿的衣服很多,纵使摔一跤,也不会摔伤的。孩子们玩的很尽兴。不过大人们不愿意了,说我们把秧杩弄坏了。把我们叫回去。

   再大一点的时候,一红上初中了上高中了就和小林他们一帮子小孩有点疏远了。不过小林有一段时间总喜欢上一红家,找二婆借书看,那时候的农村书非常的少,找到一本书很不容易。

   小时候,小林对不太熟悉的大人们和同龄的孩子们总是感到莫名的害怕,不能主动和他们交往。只有在那些孩子们面前,她最自如。放假的时候,她就整天和那些小孩们泡在一起。那些小孩们才1,2岁,抱在怀里,柔柔软软的,小手小脚,白白的,嫩嫩的,摸起来的感觉真好呀。

   另一家邻居妯娌两个,各生了3个小孩。小林的假期就是和大点的小孩一起到处钓龙虾玩儿。小小孩很轻,可以抱住他两个胳膊转圈圈,小孩会咯吱咯吱的笑起来。可也有失手的时候,记得一回,这样转圈圈的时候,当着他妈妈的面,把小孩摔了一跤。天啊。小孩当时哇哇大哭起来。幸好小孩并没有摔坏。他妈妈居然也没有责怪小林。

   很久以后,他们都长大一些了,小林上城市去上学。回来的时候,他们都追着叫小林姐姐,姐姐,……叫的很甜。反而是小林看着他们嗖嗖的长高,觉得生分,木呐了。

   小林长大以后成为城市里千千万万的飘泊者之一。知道自己是从哪里走出来的,那里绿树成荫,春暖花开,那时的空气里到处都弥漫着寂莫的温柔的分子。却不知道自己要向哪里走去,哪里才是自己的家。小林在黑暗的路上无目的的行走。小林想,其实这没有什么,坐火车的时候总是会穿过隧道的呀,那时是多么黑呀,不过一会儿,火车就带着人们走到了阳光底下。那么生活是不是也会带着小林走到阳光底下呢。这完全有可能呀。不过,小林想,其实也无所谓。她爱死了这过程。即使这过程是滑向地狱,那也只是永恒里的一个小分子。

   原来一段时间里,小林和一红都在北京这个城市里专注的过着属于他们各自的生活。就好像,千里之外的两个人在专注的对付着碗里的吃食,吃食如果硬要比较,有好坏之分,谋吃食的手段更各各不同。但某一刻里,可能是相同的,都不过在专注的吃饭而已。小林曾经把钱看的很重,这是为了什么?不过是因为曾经缺过钱而已。小林曾经为没有爱情而自怜。其实得到这些东西是为了让自己和他人更快乐。可是缺失过后,人们容易过份的去追求某些东西,而忘记了自己的最终目的,其实另有其物,比如快乐或者其它。平静满足的享受一碗饭这也许其实已经是人生的终极目的。

   生活据说是一件有惯性的事情。你失去了就失去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所想。那不过是生活的杰作。

   小林想,对于她来说,选择哪一种生活方式,她并没有道德上的任何成见。当然,某种程度上,小林是自私的,这自私体现在希望别人对自己好,对自己不好,小林会愤怒不舒服。可是她想,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的结果会有比较呀。那几种生活方式会比较幸福一点。那几种次之。那几种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会很痛的呀,而且会让其它人一起痛。小林想,也许古人创造的道德观不过是以一种类似于信仰的方式把一种自认为正确的终级结论强加在人们的头上。古人可谓用心良苦,可是这样也有漏洞的呀,你焉知痛不是痛苦者想要的生活方式?禁区就是诱惑,总有人越雷池。而自由的选择下,人们显的有自尊一点,有理智一点,犯的所谓错误恐怕未必会多多少。

   那段时间,小林在北太平庄的一家叫电媒广告的公司上班。小林的工作是给一本叫《北京购物消费指南》的黄页拉广告。小林骑着一辆旧自行车在北京的大街小巷的酒店,娱乐场所,休闲场所穿来穿去。到了一个看起来气派的场所,小林把自行车停在一边。然后昂着头走进那些离自己很遥远的消费场所,把那本黄页的资料给相关的负责人看,并介绍一下。一般情况下,相关的人员三言两语就能把小林打发走。一般情况下,小林一天要去十几个这样的地方,收集一大堆名片。有一段时间,到了晚上9,10点钟小林还骑着自行车在街上穿梭。夜色很温柔。霓虹灯在一边陪着小林。

   小林从来不是最聪明的业务员,小林接受东西比较慢,一直处于闭塞的环境,对他人也不够了解,对于成功的渴望因为从来没有怎么成功过,亦不是那么特别的强烈。但这些大概都是做好业务员的关健所在,她似乎一条也不具备。但她做业务员的时候绝对是最勤奋最真诚的业务员。因为单纯,她接受业务经理所说的“享受工作”,为客户着想等等这些销售理论比不那么单纯的人要快的多。她每天跑来跑去。在城市里,她其实一直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在经济上,感情上。关于这一点,她当时就想,这无非是一个相对的过程。如果吃不饱饭的人,过她的生活一定会以为日子过的还不错。总之她并没有饿死。她总是想,幸福一定会在前面等着我的。现在过的苦一点有什么关系呢。激情在她的体内像处女一样安静,她们只是在那里。

   小林觉得很逗的经历是有一次她在海淀区上地建材城看到一个戒毒所的路牌广告。她记下电话,就跑回公司。电话约好了就兴冲冲的准备去那边拜访人家。小林觉得戒毒所很神秘,特别激动。业务经理SAM说,这种地方会做广告吗?小林说人家能做路牌广告怎么不能做我们上面的广告呀。

  到了百望山脚下,打了电话,戒毒所特意派了辆车下来接小林。小林做这么长时间业务员可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到了不知是山顶上还是山腰上的戒毒所,建筑很旧,几个看起来和常人一样的人懒散的分别坐在走廊里,门口,和房间里,听说吸毒的人很瘦,他们倒是没有给小林这种印像。院长是两个中年人,也显得很旧的样子,是那种学院里的旧,对人客客气气的,不紧不慢,显然对山外来个不是来戒毒的小姑娘并不讨厌。而小林去的很多地方,都被搞推销的弄烦了,对搞推销的很不客气。这里不一样,小林觉得自己在他们面前像个小姑娘,而不是一个搞推销的。她发挥的很好,秉着一鼓作气的激动情绪,给他们好好介绍了一下《北京购物消费指南》的特点。说这本黄页都是在酒吧,饭店等中高档消费场所免费派送,发行量十万份(这种DM直投的东西包括有刊号的杂志你就听他们吹吧。但当时小林可也不知道具体印量,她是基本上当真相信的。)吸毒的或者他们的亲属会出入这些地方的呀(反正小林也不懂,院长们恐怕更不懂,要不然就不会在建材城打广告了。)。广告效果肯定非常的好。而且价格才1200块。多便宜呀。像小林这种说词,一般要是餐馆的经理们一定听过几十次,一点不新鲜,根本不相信。可是院长们听着小林的话觉得很新鲜,觉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唉呀,怎么没有想到呢,看来新事物层出不穷,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呀。1000多块多么便宜呀。正好谁谁投资了上百万。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干出点名堂来呢。上次那个路牌广告花的可比这多多了。效果也没见什么效果呀。当然怎么能这么说呢,可能是效果还没有显示出来嘛。事不宜迟,当即就定下来一个小广告。

   不长时间,小林又坐着戒毒所的小车下了山,心里美的不得了。其实之前小林也做了好几个小广告,不过还没有这样顺利的。第一次就签单。

   小林工作的头几个月,跑饭馆比较多。效果很不好。后来,经常和一个投资的老总聊天。这个老总负责投资。管理销售等等东西是交给深圳过来的专业人员来做。专业人员来做有专业人员来做的优点。小林工作四五年,电媒的培训是做的最好的。培训的时候一大帮子人坐在会议室,莲先给大家做评估,把人的特质分成四种,表现型,行动型,配合型,思考型。做一些题目来测出自己属于什么类型。评估的结果小林是一个表现型加配合型的人。表现型的人不用说,就是喜欢表现自己,出风头;行动型的人,简言之应该就是不拖泥带水,想到就干,而且特别看重回报;配合型的人喜欢照顾别人的想法,不太愿意拂别人的面子;思考型的人顾名思意喜欢思考:)。(这段是废话,有凑字数的嫌疑,问题是我凑了字数又没有什么用。暂且留下。哈哈。)并且帮我们总结出对待各种类型的人的方法。

   具体的培训过程,小林也忘了。反正小林觉得培训很愉快。“享受工作”这个观念就是当时强化的。后来的实践证明非常管用。之前小林硬啃过上十本管理销售类的书籍,其中好像有类似的观念。所以说,少年时看几本真正的好书真是非常享受的一件事情。好书讲的东西后来只需要去印证就行了。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说的通的。不好的地方只是有一些太过于理想主义。在现实中并不能完全实现和看到,挺郁闷的。

   小林由于勤奋年前做了一个稍微大点的单,海华城新开了个全北京据说最大的迪厅。小林找去的时候,白白胖胖也不是特别胖的化着淡妆的老板娘直接就找小林砍价。接下来的过程基本上就是砍价的过程。有部分女人对钱特别敏感,对砍价极有天份。老板娘就是这种人。最后,小林还把她们销售经理SAM找去砍价,但是SAM是个男的,一看老板娘的砍价架势,特别沉静,不砍下来估计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估计就有点晕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两个彩版跨页8000块钱就签了。

   两三个月做了这一笔单,还有亚运村那边一个酒店的700块的小单。

   下面就开始出第二本黄页了。投资的老总心里急呀。因为第一本黄页,弄的热热闹闹的,可是根本没赚到钱呀。广告那么便宜,印刷费可不便宜,那么多人的工资加在一起也不少。而且第二本黄页开始,大家不知道怎么回事,都不太出单。从经理到业务员大家的热情都有所松懈。投资老总急可还不能对运作的老总们指手划脚。他们可都是他这公司的骨架呀,都是些海归人士(当时海归还是比较吃香的),销售经理也是身经百战的精英,都似乎没有什么问题。

   投资老总长的矮胖矮胖,像个民工,但是很精神,一看就是很务实的那种人。(小林对务实的人一向非常有好感。)

  公司有个吸烟处。投资老总便经常找些业务员在那里聊天,和别人聊什么小林不知道。反正和小林聊的,除了了解目前的销售状况外,就是要找什么样的地方拉广告。提到目前的大方向并不明确。他和销售经理说过要去一些小地方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拉广告。问小林销售经理在会上和大家说过没有。当时小林傻呼呼的说没有说过呀。正好销售经理从那走过。那销售经理脸涮的一下就下来了。小林他们有两个销售经理。一个叫吴,长的高高大大,仪表堂堂。行事方式表面看是是方方正正,光明磊落。他大概觉得我们是深圳那种进步的地方来的大公司,岂肯去自降身价,拉那种鸡鸣狗盗之徒的小广告?

   但是北京当时的情况是,《乐》,《生活速递》,《口口相传》等等直投杂志,还有各种各样的报纸媒体已经把北京大街小巷的稍微起眼一点的地方都扫了一遍。这些地方人们的味口基本上都被搞坏了。对我们这种媒体持一种怀疑的态度,印量值得怀疑,效果也值得怀疑。要做很难。而以小林她们的广告价格,拉那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反而不费吹灰之力。

   反正聊过几次以后,小林开始转变方向,不再去大街上找饭馆拉广告。什么刚开业的酒吧,卖登山用品的小公司,骨科医院,甚至还有前面说过的戒毒所。反正《北京购物消费指南》是本黄页,广告范围非常的广。

   由于这些地方确实有广告需求,而又没有多少人主动找过他们拉广告,味口还没有被搞坏。小林一去,成功率非常之高。

   以至于后来,小林从最勤奋的业务员变成了一个会偷懒的业务员。她一天有半天的时间躲在房东家看书。房东大叔一个人在家看电视。房东奶奶和房东小妹也在家。小林就在那看看书,看看电视,或者听大叔讲讲话。日子倒是过的逍遥自在。

   就这样,小林的业绩居然变成了最好的。每周拉个小单。因为别人都不出单。她反而还能拿点周奖金什么的。小林她们组长,因为小林老出单,喜笑颜开。因为这样,她也能拿点奖金,还特别光荣,她们组做的不错呀。

   可惜的是,这样的好日子马上就到头了。公司的钱大概用完了,接下来再做一本,光靠那点广告肯定还是会赔钱。公司准备不做了。优秀的业务员可以到集团底下的房地产公司去。

   小林和几个组长一起去那应聘。倒是没问题。可是离住的地方实在太远。小林住上地,公司在京广中心。工资也就1000块。大叔劝小林就近找个工作,说上地有个公司打电话叫小林去面试。小林就去了。一个个子矮矮的台湾人面试小林。小林本来应聘的广告。但是台湾人告诉小林,广告已经招好了,问小林愿不愿意做发行。小林也不懂发行是什么玩艺。一听工资有2000多块,赶紧说愿意。

   小林就开始在这家由智冠投资的新出的游戏杂志里做发行。这本杂志的名字叫《电脑游戏新干线e-Play》。2002年左右,正是游戏产业迅速升温的时间。网络热正在降温,大量的资金开始流入游戏业。小林想不到自己一不小心就进入了时代的风口浪尖行业,不过只是当了个小兵。

   个子矮矮的台湾人姓廖。小林他们叫他廖总编。廖总编在英国留过学。回台湾后,由智冠投资运作《e-Play》。台湾《e-Play》的定价在台湾是最低的,由于玩游戏的当然以年轻人居多,大部分年轻人可能没有收入,对价格非常敏感。另外台湾《e-Play》一上来没有包袱就搞半月刊,而当时台湾游戏业已经非常的火爆,市场很成熟,半月刊信息快,出的正当其时。廖总编的性格,在放权问题上,做的让人没有话好说,招的当然都是爱玩的台湾年轻人,他们爱玩的潜力基本上都被发挥出来,刊物风格非常的清新活泼可爱。又便宜信息又及时风格又这么好玩,台湾《e-Play》用一年的时间就做成了台湾最火爆的网游类刊物。

   实际上,做杂志,除了做的好以外,时机很重要。杂志做的好,是一个非常综合的事情。并不是主编一个人的能力问题。

   然后廖总编就到了北京。准备运作大陆《e-Play》。廖总编想着,台湾那么少的人口,《e-Play》能卖那么多。大陆不卖30万实在不能证明自己的能力。广州北京上海的发行商估计都被吓一跳,他们都是土生土长的大陆人,大多出过书或者攻略或者运作过杂志,网游类杂志本地的基本上都在他们手里走,一般攻略他们都是一万两万的玩儿算不少的,杂志一般也就三四万还算不错的。心想,智冠纵使财大气粗也不能这样玩法呀,但是玩的也不是自己的钱。说多了,人家正在兴奋劲上,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他们小心冀冀的提了一些意见,最后决定杂志首印18万。

   小林一去的工作就是把这18万杂志给铺出去。并且要预付款。小林现在回想起来,廖总编的动作真是有《大腕》里那栋什么楼的风采。还好,凭着智冠的招牌,人家发行商想,这么大的动作,一开始就来个别的杂志的二倍三倍甚至四倍五倍,这杂志肯定好,就算不好,反正智冠也不敢让自己赔钱呀。小林就天天抱着电话打,不仅顺利的把18万杂志铺出去,还顺利的就把大笔资金收回来了。

   不过一个月以后问题就来了。创刊号制作人马全是招的没有做过网游杂志的人。除了两三个有点工作经验以外,其余的编辑都是应届毕业生。第一期杂志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台湾《e-Play》的简体版。美编在台湾,排版时用软件把简体改成繁体,改好后再用软件改回简体。编辑校对稍不小心就错别字连篇,这个问题后来成为这本杂志的软肋之一。

   虽然廖主编似乎信心满满,结果却让他和老板非常的失望。

   创刊号是7月号。

   7月15号的的总第二期杂志,每个发行商的要量都减少,总发行量锐减到不过3万左右。因为杂志是半月刊,销售周期短,积压非常历害。如果智冠不承担,很多发行商将为此赔很多钱,肯定会闹的很不愉快。因为实际上发行的利润并不大,是一个薄利多销的行业。杂志社和发行商是唇齿相依的过程,你不对他们好一点,让他们赚到钱,他们怎么能好好帮你卖杂志?把情况和智冠软件的销售经理反映,他说,那就全部给库保吧。

   给库保的的结果是以后半年,做的十几本杂志基本上没有收回钱。小林做的倒是轻松,不用催款。

   廖主编的压力很大。他在台湾的成功经验在这边似乎根本用不上。这本杂志在这半年时间里根本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的迹像。他的白头发慢慢变多。

   其实他也不是很大,大概是73年生人。

   11月份来了一个新的执行主编。叫张万福。张万福戴了一只耳环,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编辑部的前面给大家打招呼。

   张万福在台湾是廖主编的手下。是个编辑。这次据说是廖主编推荐他过来北京当主编。所以他很感谢廖主编。他是台湾中山大学中文系毕业。但是他表面上看倒是不像一个中文系出身的人。为什么呢,因为小林后来得出一个印像,中文系出身的人都比较忧郁,喜欢特立独行。张万福倒是还好,一点也不特立独行,喜欢一切年轻人喜欢的流行的东西,比如他歌手喜欢周杰仑,作家他告诉小林喜欢卡尔维诺,不过小林没有看过这个作家的小说。喜欢唱歌,喜欢饭局。经常召集编辑部的人一起去吃饭,一起去唱歌。费用报销或者他请客,或者如果数额少就大家请客。总之他看起来是个喜欢热闹的人。

   张万福的第一步动作是和编辑部的所有人搞好关系聊天。小林觉得他这第一步做的非常聪明。他以前只是一个编辑,他很为他的主编的头街骄傲。台湾每个年轻人都当兵,他当然不例外,他在部队好像还当过一个小官。他说他的管理方面的一点经验都来自于部队的经验。

   小林现在住的离公司倒是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公司每晚上都有一些人呆着玩游戏到很晚。小林来公司不久便也和他们一样,呆到很晚。只不过小林不太爱玩游戏。小林刚开始是聊天比较多。时间不长,觉得聊天没有意思。小林喜欢看书,就在网上找书看。看了不少小说,不过大部分是国内作家的作品。印像最深的便是黄仁宇的作品。记得当时看完《万历十五年》,容易激动的小林觉得很震动,想不到历史可以这样子写,把黄仁宇可以找到的作口都找来看了。重先看了一下《百年孤独》。也是那段时间,硬着头皮看《灵山》。看的很费劲。不过看完以后,倒是感觉辱齿留香,感觉没有人这样子写小说,而且没有人把这些快被人遗忘而又似曾相识的民间文化写到小说里,那些攻击这部小说写的不好的人,没有人这样子去做。这些都让小林感觉很亲切。因为她的小时候当然都会听过很多民间流传在爷爷奶奶嘴里的故事传说,还有一些神秘的讲究。他们只在爷爷奶奶辈的人那里流传,而这部分人现在都快要不在了。不论这些东西好不好,小林总是觉得很可惜。也许再也感受不到了呀,特别是小林现在呆在一个大城市北京。

   在此以前,小林的读书并不算多。虽然她一直喜欢读书。但是上学的时候没有这份闲情雅致,工作后,一直忙着生存,就算偶而看点书,也不一定是纯文学的书。说不定还得看点计算机,营销管理之类的。

   而那段时间,因为有大块大块的寂莫时间,小林开始看文学或者文化类的书。但是还是看的不够系统,虽然感觉并没有偷懒,看了很多书,很多好书还是没有看过。再有一些书,觉得是需要特别静下心来看的书,一直拖着拖着,居然到现在也还是没有看。

   小林可做的另一件事是混论坛。

   小林喜欢看书,小林的写作上初中的时候得过老师的一次鼓励。那次,老师出的作文题是《月是故乡明》。从他给一个初三学生们出的作文题就可以看出来,这个老师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乡镇老师。而是一个喜欢玩儿风雅,还有些梦的老师。那老师长的黑黑的,不矮,长着一点络腮胡子,脖子有点残疾,是歪的。他倒是好,认为学生的最紧要任务不是升学,有点现在素质教育的味道。他这观点放在他教过的那些普通班的学生身上是大有脾义,学点东西再出去混社会面目总是不同的,最基本的知识对一个人的改观大概是很大的,而再多一些的知识想要改变一个人就很难了。对于重点班的想要升学的我们来说,他的观点却是大有坏处。偏偏他刚大概因为教导有方,而被调来教小林他们这个重点班。

   小林的思想发育很迟缓。天生又不是企图心特别强的人。本来也喜欢看书。那个暑假,和家里人闹矛盾。没事也不出去,就天天躲在家看《红楼梦》,写日记。

   遇到那么个题目,对于当初一回远门没出过的他们来说,小林觉得当然得编呀。小林的想像力那时还没有被现实搞坏。就编了个女孩去广东,然后碰到一个男人,走途无路,他送她回来。情节大概是这样,在现在这个浮燥的时代小林已经不相信那样的情节,想也许大概十年前的当初,真的会发生这样的情节吧,只是也许,那也是个没有浪漫没有温情最多贫穷的时代呀。难得的应该是气氛铺陈的淡淡的,居然很有点味道。若干年后,小林的一个男同学说他还记得,小林写的句子,大意是说那个男人沉思着边吸烟,边说……。小林倒是忘了她居然写过这种东西。

   小林大概记得的是,这小说,这应该算是小说了吧,让管老师,非常的激动。他大概是觉得自己班里出了个小说天才,自己没有完成的文学梦大概可以由她来完成了。这个当然不是事实。不过人们遇事总是喜欢往好的方面去想像。管老师当然又是一个感性的容易激动的人。

   他在班里把小林的小说激动的用他特有的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读了一遍。全班的同学哑雀无声。小林倒是忘了她自己有没有很激动。只记得,从那以后,她差点成了全班同学的偶像。特别是一位家里有位姐姐的画画的男同学,小林记得他应该是有点那个意思。不过小林那时的口味还不足以欣赏这个男同学比较平淡正常的性格。而喜欢一个班上成绩很差长的很帅的男同学,现在想起来,那个男同学除了长的帅实在是没有别的印像深刻的优点。而且小林现在已经得出一个有失偏颇的观点,那些长的帅的男孩的沉默也许只是为了掩饰他们的自卑,或者实在是肚子里没有什么话好说。但那时,帅就是好呀,而且不说话就显得很酷有点忧郁。晕倒。少年的审美啊。小林又没有哥哥,要不然也可以更多的认识男孩子。

  他们其实到毕业也没有什么交往,留下一个没有什么味道的脆脆的尾巴,一个故事就结束了。

   前面说到小林开始混论坛。写一些贴子上去。论坛是个可以给作者信心的地方。正好那个版主黑马王子是个不拘一格选文章的人。要不然像小林这种没有什么章程的文章就不可能有那么多荐,精什么的。

   编辑部晚上以前只有小林一个人,后来两个人。张万福晚上也没什么事,也呆在公司。

   小林很久没有恋爱了。在这里的工作环境异常闭塞。每天,她发行部就她一个人。和编辑们的关系处的不算很好。

   廖总编在张万福来了以后不久就走了。走之前,让写一个类似于总结的东西。廖总编走的时候把在大陆失利的原因归结于发行。他是总编,不能说编辑抓的不好,不能说策略不对。他心里不能这样想,这样想需要面对的勇气;嘴里不能这样说,这样说不符合策略。总结是小林和WING一起写的。编辑WING的总结写的花枝招展,让人觉得编辑工作做的非常的好。小林的总结有意写的让人觉得这半年的失利全是发行的错。小林想,她不需要

  他心里不能这样想,这样想需要面对的勇气;嘴里不能这样说,这样说不符合策略。总结是小林和WING一起写的。编辑WING的总结写的花枝招展,让人觉得编辑工作做的非常的好。小林的总结有意写的让人觉得这半年的失利全是发行的错。小林想,她不需要去面对老板,廖总编需要。她要不要在这里做下去是廖总编说了算。所以她把责任都承认了,并且也做好走人的打算。但她心里当然并不认为杂志亏损是她的错。要是她这样认为,主编不要她走,她自己也羞愧的没脸在这干了。

   其实编辑和发行在这样小一个编辑部里应该是处的很好的。但是他们处的不好。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有这样的矛盾还是因为小林不会与人打交道的原故。小林本人有点孤僻,天生不会主动和别人打招呼什么的。以前的工作都是在外面跑,不能在办公室坐着的活儿。在小林看来,办公室的人际实在是一门需要锻炼的艺术。

   不过小林和张主编的交流没有什么障碍。张主编,编辑部的人都叫他阿福,对发行不太了解。所以他必须从小林这尽快了解发行,而且他大概听廖主编说了发行这块的问题,对发行也一直很重视。

   经过不知道多少个这样的夜晚。阿福对发行是基本上了解了。小林对阿福却产生了不该产生的感觉。

   这实在不能怪小林。怪就怪小林太寂莫了。她的生活自从来到这个公司以后是这样的,每天8:40左右起床,然后上班,在公司呆到晚上10以后回到住的地方睡觉。在公司就是打电话,上网。接触的活人就是阿福。别的人,到现在还是没有什么交往,处于冷淡的保持距离的状况。

   暗恋的感觉一点也不好。就算感觉好,也经不起几个月如一日的暗恋呀。

   4月5日是阿福的生日,大家一起吃涮羊肉。ICE也来了。他是编辑,因为旷工被阿福开除。但是之前他们的关系显的非常的好。阿福和他一起去唐山阿福的亲戚家玩儿过。那两天ICE因为他女朋友走了没来上班。他可能太失魂落魄就没有请假。而阿福崇尚部队的做法,旷工在他看来是不可原谅的大错误。他的毛病或者说特点就是有一点点错误,如果被他发现,他就会耿耿于怀,宁愿很艰辛的重先开始也决不容忍姑惜。

   在公司的时间是把几个月当一天过的平淡。有起伏的情节是小林的妈妈生病了。小林的父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说让汇点钱回去。妈妈住在同济医院血液科,皮肤痒,不明原因的高烧。那段时间,广州的非典正闹的水深火热。只有小林在北京的办公室里对此事印像还不深刻。阿福说,你回去看看吧。小林便请了假回去。

  小林只回去呆了三天就回到北京。她想叫妈妈转到协和医院,父亲说,医生说了,到协和医院,所有的检查又要重先做,还不如就在同济呢。妈妈生病需要钱,她当然不能丢掉工作。关于这其中的小林的感受,我们就把小林当时在网上写的类似日记的东西摘录下来吧。虽然不好,总算是真情实感。

  舍不得

  傍晚的公交车回忆起来很温馨。也许是因为那个城市有自己的亲人而给自己带来的亲切感。路过熟悉的南方的小酒店,看见穿着劣质裙子的女孩在倒垃圾,会让我想起,如果我和我的妹妹或者我的弟弟或者我的妈妈或者我的哪个亲人悠闲的走的这黄昏的大街上那有多么美好。记忆中当然有这样的画面,没有未来,不去想未来,就那一瞬间的美好……。忽然发现,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人间最美好的日子了。可惜那些日子都死去了。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过客,从一个城市赶到另一个城市,在哪个城市也没有自己可以长久的呆下去的家。我是他们眼中的旅人,而且是愚笨的。

  车子缓缓的开着,把我和家和菜市场和妹和爸爸妈妈拉开距离;车子缓缓的开着,慢慢的天黑了,正向这车子上我的心情,慢慢从白天走向黑夜中……。

  只和躺在病床上的妈妈呆了三天。妈妈是那么的虚弱,因为发烧。我买了各种零食喂她。她都还没有吃过的。其实只是很普通的零食而已。妈妈像个孩子一样让我喂她。我笑着说:“傻妈妈傻妈妈……,都是你平时不注意休息累病的。一天切那么多咸菜,就啃几个馍馍……。真是个傻妈妈……。”妈妈看着我虚弱的笑。说我也是个傻瓜。我说妈妈好了以后就不要再做咸菜生意了,我们家找个门面做报纸杂志生意吧。这样爸爸去马场角进书,妈妈就守着卖杂志。妹妹学一门手艺。弟弟读书的费用我包了。妹妹学手艺也由我负责,你们不要那么辛苦了。妈妈说:我还卖什么杂志?我就在家做饭洗衣服就好了,你爸爸跑一下麻木,……。我说好啊。我说我前阵去上海和广州了,是做飞机去的。妈妈问我,坐飞机是什么感觉?我告诉妈妈起飞和降落的时候有点点难受,中间很好,没有什么感觉,飞机上有吃的。妈妈问我都吃些什么。我说等妈妈好了以后,我就让妈妈做飞机到北京去玩吧。妈妈说,等你找到一个好男朋友再说吧。我说不用,我自己带妈妈去。用不了多少钱的。……。

  妈妈虚弱的躺在床上,我和妈妈谈着家常。妈妈说我十一岁就离巢了。我说我一个人在外面时常觉得孤单。只有妈妈还记得我十一岁就离开家了。我还记得刚刚离开家的时候那种渴望回家的急切的心情。而后来就习惯了。像温水的青蛙,习惯了孤独。可是孤独是习惯得了的么?就像青蛙能受得了开水的炙烤么?我像开水中的青蛙。孤独让我快要炙息。

  我知道妈妈是爱着我的。我也爱她。在我们互相凝视的瞬间。可是妈妈她躺在病床上。在我在失去她的恐惧中知道她对我有多重要的时候,她是躺在病床上的。她知道我将面对她曾面对过的这个世界吧?她知道我有多么孤独吧?她知道我根本看不到前方吧?

  而我很快将离开她去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呵,工作,不用深究,我是否想去我的工作岗位,我知道我必须要去,因为我有理由,我必须要挣钱给妈妈治病,必须挣钱让弟弟妹妹有实现他们梦想的权力。我绝不要他们连梦想的权力都被剥夺,这是一定的。只要我活一天,我会让他们有机会像他们的梦想前进的。这是一定的。所以我这一辈子在看着妈妈的眼睛的时候已经被拴上了一个幸福的绳索,我将为了他们的梦想而努力。我是爱他们的。而这个世界像个黑洞,其实我并看不透。但是我要看透什么呢?我只要让自己努力,让自己好好活过活着的每一天,直到死亡让我休息。我曾爱过的人和爱我的人和我的恩怨只会一笔沟消,在此以前,我必须要给他们更多一点。所以我只能做一个旅人。在路上向着死亡。

  在走向火车站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舍不得你几个字,妈妈的眼睛,真想把妈妈的凝视用刀刻在脑子里,这样我就可以不会淡忘了。那么温暖像春天的阳光一样。那样的一双眼睛真的会离开我吗?真的会吗?可是我还是只能走向火车站拖着一口大箱子,人们从我的身边行色匆匆的走过。有人笑着有人闹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拎着一口大箱子走向他们要走向的方向。而我将离开我的生病的妈妈去北京。他们看不见我的哀伤。而我也无法看得见他们的焦燥。

  也许每天都会有一些人像我这样的伤感。但是我不知道。

  我在等车的时候和火车上看一本知音。看完后给我的感觉竞然是他们为什么会活得那么复杂。用着自己的心计以为别人不知道。他们真像掩耳盗铃的孩子,以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可是有什么是可以逃得掉这上天的眼的呢?有什么呢?我想我还是去北京吧。也许北方的天空里这种尔虞我诈会少一些。那才是属于我的天空。只是我孤单。可我害怕尔虞我诈,所以我还是选择孤单。

  让思绪天马行空的走,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该让他们怎么走。我知道了我根本一点也不会写作。我不知道我下一句该说什么。根本就不知道。而我的思绪零乱不堪。

  小林回北京后,舅舅打电话过来,意思是眼看病没有什么起色,钱也花了不少,住在同济,因为病因不明,一天要一千块左右。要不回去吧。回去血吸虫医院住着。妈妈虚弱的没有什么意见。小林说不行。同济不行,就去别的医院。她皮肤痒吧?那去第一医院看一下。第一医院治皮肤病不错。我协和医院还有一个熟人。去找他们看一下。舅舅们当然听小林这个长女的,反正是小林出钱。小林便在网上找了武汉市第一医院的网址,看专家介绍,然后打电话让父母去找哪个医生。

  从武汉同济转到第一医院还是没有什么起色。但是费用少的多。小林和协和的熟人联系过后让父亲去找协和的熟人。

  小林那个熟人,小林认识的时候是协和的后勤书记,小林当时在做售饭系统。后来系统没有做成,大家倒是成了朋友。小林来北京后很久没有联系。一联系上,胡书记很热情,说把病历拿来看看尽快转过来吧。

  小林父亲带了病历到协和让胡书记找专家看了。转到武汉协和风湿免役科。

  不知道是协和的专家医术高明还是仅仅是找对了地方。小林母亲的病渐渐好了。

  母亲病渐渐好了的时候,也是北京的非典闹的如火如饨的时候。大批人戴着口罩涌到小林上班的地方楼下的超市里,抢购各种各样的东西。人们把米面等等东西都尽量屯在家里。小林受气氛感染也无可无不可的去买了一堆饼干零食果汁什么的,放在她办公室的桌子下。她的生活还是下班后吃这些东西上网到很晚再回家睡觉。

  只不过阿福晚上会经常和几个台湾来的同事一起打麻将。晚上呆在公司的时间慢慢很少了。

  前面说到阿福过生日大家一起吃涮羊肉。

  阿福公开他和嗣洁的恋情。嗣洁是游龙在线的市场,也是台湾过来的。她歌唱的很好。

  饭桌上,当然要喝酒,不知谁提议说轮流向主编敬酒。桌子上有十一二个人。阿福的酒量不坏但也称不上很好。提议之前已经喝了一点。

  一圈下来,阿福就有点醉了。ICE女朋友走了,工作丢了,非常郁闷,处在这种环境下,大家都是昔日的同事,而且他和阿福关系处的那样好,他对阿福那样好,从自尊心的角度,从哪方面的角度考虑他都很失落。今天这个场合,一方面是酒劲,一方面是由来已久的怨气,他拉着阿福说个不停:“我们一起去唐山……,我对杂志提意见,……。我对杂志的忠心耿耿……。而你呢……”反正翻来覆去,借着酒劲他说的可真不少啊。阿福呢,这种场合,他听着这些话,估计也不是没有歉疚。他说,他当时作出这个决定的时候非常伤心,还哭了一场。但是显然这种话虽然理应有效,但已经堵不住ICE已经开启了的诉苦鸣冤的话流。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两个小时。我们其余的人就听着。对于ICE的离开大家的感觉很复杂,编辑们大概都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但是ICE这样子把一个生日饭局搅成光听他一个人诉苦的场合,又觉得太过份了。都劝ICE不要再说了。因为阿福已经开始哭了。但是根本劝不住。ICE的痛苦化成水一样的话语,咕咕向外流淌,流到现在,痛苦还是没有流完,于是他怔住了,他的舌头不停的动,企图把痛苦都流出去。但是痛苦是个无底洞。任他的舌头如何动,还是在那里。空虚的快感把他攫住了。阿福和小林他们根本拦不住他。

  阿福确实醉了,他开始吐。天枫,很多天以后还在取笑阿福说我刚煮好的火锅面,你一口就全吐在上面。不停的吐。嗣洁帮忙收拾。小林也帮忙收拾。小林平时很木呐,但今天喝了一点酒,她看到ICE这样子,实在忍不住,他递给ICE一杯茶,拍着他的肩膀说,不就是一份工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她试图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但是这根本没有用。

  ICE的倾诉终于被阿福的呕吐止住了。大家接着吃蛋糕。都吃不下。在他们凝重的精疲力竭的时候,其余的人把他们没有经过挥发的最后的一点兴致涂抹在别的人的脸上并拍照留念。

  大家的兴致还很高,不想这样散去。决定去钱柜继续唱歌。

  在去钱柜的出租车上,小林和风吟几个人同车,因为小林今晚的出头,编辑们对小林似乎有了一点谅解。风吟说,你为什么总是向着阿福呢?根本就不管我们的利益。小林一怔。这是从何说起。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可是她觉得她肯定不能在阿福公开和嗣洁恋情的时候说她其实喜欢阿福。不,任何时候都不能在任何同事面前说这样的话。她宁愿他们这样的误会。

  小林送给阿福一个海盗船的手链。她也不知道要送给他什么。就买了这个。手链的接口处,因为她让售货员改大小,有了点小暇疵。她给他的时候,他扬起盒子给大家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

  小林虽然喜欢听歌,但是唱歌不行。嗣洁唱歌真好听。她唱万芳的孩子气,真好听。阿福说,这首歌真不错。阿福唱歌比起嗣洁一般般。但是小林喜欢听他唱。因为他唱的很投入带着感情。虽然这所有的一切其实与她无关。

  杂志的经营状况,自从阿福来了以后,倒是大有起色。阿福从心态上说没有什么包袱。他工作方式比较细。这对于像小林他们一帮子新手来说,比起廖主编抓大不抓小的工作方式反而效果要好的多。当然,如果在杂志经营上轨道,大家工作能力比较成熟的情况下再抓的比较细,我觉得就会影响工作效率,甚至导致大家的工作能力永远成熟不起来,老总们天天嚷累,说员工们不负责,其实是老总们自己没给责给员工们负,他们负什么责?只能乐的轻松自在。这样的老总大有人在。其实坏蛋员工毕竟还是少数。大多数员工只要满足他们的各方面需求,比如钱,成就感,归属感,希望,快乐,……。这样的公司相对于中国的庞大人口数量很少见,赶恐怕都赶不走,怎么会不负责?

  杂志在2003年的时候变成了月刊。中国面积太大,从北京发货到云南福建广西等地可能需要四天左右的时间,其它的地方也要二,三天,半月刊周期短,到货以后卖不了几天就过期成废纸,比起月刊会造成更多的积压。月刊在当时编辑力量不很强,游戏业界没有火爆到某种程度的情况下,能把质量做得更好一点。月刊减轻了读者的经济负担,毕竟大多小孩们没多少钱,对价格还是很敏感。

  改成月刊后,销售确实有点上升。像这种游戏杂志,其实并不是只有大都市能卖,大都市的孩子们杂志选择多,玩的种类选择也多,作为一本2002年进入市场的杂志来说,暂时占不了很大的优势。像一些中小型的城市,之前没有什么人去关注他们,竞争不那么激烈。他们玩的东西相对少,读者群也蛮稳定的。以前小林他们是指望省会城市的书商发货到全省的各个中小城市。后来发现,很多中小城市根本没货或者是有时有货有时没货。因为书商们都是唯利是图的,不会考虑要把货铺满什么的。我们给他们的统一折扣,他们再发到下面,他们自己一扣运输费赚不了多少钱,下面的书商也赚不了几个钱,久而久之就没什么积极性了。 当时运输价格是按本算,每本3毛5。小林就和阿福商量,中小城市自己发。于是小林每个中小城市都找了书商,起发50本。很多城市量能慢慢再往上长。

  这样做不好的地方就是做发行的麻烦,要盯着这些小地方的款,还有运输费用可能会增加。但是从杂志的发展考虑,要铺货,就不计较那么多了。最后发行商从最初的30家增加到110多家。发行还是小林一个人。另外,小林一直负责编辑部报销还有买点东西什么的,兼着出纳和行政的活。幸好编辑部也就10个人。

  小林这人也贪玩,就是上上论坛什么的。干发行没什么大事,但一时都不能松懈,比如催款得每个月催,不催他们就不会打款。而且积的越多,越难催。大不了他们不干了。不干了,款就难回来了。

  有段时间就是小林妈妈生病,阿福生日以后,款压的比较多了。财务又催的紧。阿福为此事着急,打电话找小林出去聊天。小林顶着青天白日出去找阿福。阿福的意思,款一定要收回来。还说了什么,小林忘了。总之,小林想起,编辑部的人员关系的冷淡,好不容易哭起来。说好不容易是因为小林并不是个爱哭的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不怎么哭了。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哭的数量屈指可数。之前妈妈生病,后来被人抢劫的时候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之前有次从家到北京,一个人坐在火车上,在家呆了半个月,妹妹老和小林吵架,而妹妹也确实是可怜,成绩不错,却没读什么书,她自己又想不出个出路来,对小林的大道理一句也听不进去……。整个车程是十五六个小时,她一个人大概哭了半路。旁边坐着的陌生男人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其实没什么事,什么事也没有。还有一次是在学校的时候,上课的时候,小林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哭,眼泪就止不住流下来了,而且流的酣畅淋漓。但小林不记得是为什么哭了,总之肯定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上学时胳膊骨折她并没有哭过。

  有些女人喜欢当着男人的面哭,男人是这么形容的,梨花带雨……。男人一见一般一定是心甘情愿的心肠软了,忙着安慰女人。小林的哭却不是这样的,她当时哭的时候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女孩,她后来想,有某个时间,勾起她的委屈,她是肯定要哭一次的,而不管面前是谁,是大街上?或者是公交车上?或者别的地方。

  小林不记得阿福说什么了。反正哭了一会儿,小林也就不哭了。阿福说你回去吧,我再坐一会儿。

  小林接下来的一个月就开始狂收款。那个月小林收了400多万。小林觉得蛮惭愧的,因为收这么多款是因为之前没有收款呀。

  日子就那么缓慢的往后过。小林觉得生活过的更加压抑。妹妹来北京了。小林想让她过来学点东西或者找个事情做。工作没有找到,最后尊重她本人的意见去学化妆。找的是小林认为的学化妆最好的学校,吉米化妆学校。小林和妹妹的性格很不一样。妹妹当初因为母亲生病、小林在学校胳膊断了,主动要求不上学。后来上小餐馆打工干辛苦活拿很少的钱。再后来家里做咸菜生活,她负责卖咸菜。她本心当然不坏,肯为了家人牺牲自己很喜欢抱很大希望的学业。但她正因为把学校的学习过程看的太重,认为就那一条路是通向阳光大道,别的路都是没有希望的。她满心怨忿,找不到地方发泄。卖咸菜的时候就天天和母亲和父亲吵架。小林后来回家听邻居形容,半夜了,她和父母吵了架,也不睡,就坐在床上或者地上哭,哭半夜,然后第二天早晨起早去卖咸菜。每天要吃水果,吃饭要吃尽量好的。经常买些水货衣服。父亲呢,受了大半辈子压抑,很有点大男子主义,一言不合,在菜市场就能把妹妹骂一顿,妹妹是好面子的人,于是抵触情绪更大。只有母亲是任劳任怨的人。繁重的做咸菜的工作都是她一个人负责,还有一家人的饮食起居,妹妹是不管的,父亲当然也不管。父亲又不是个会言语体谅人的人。在外人面前彬彬有礼,在家人面前,恨不得恶语相向,努力想维护他家长的面子。母亲又去怨谁去?

  小林妹妹小燕来了以后,嫌吃的不好。和家里比起来太差了。小林一直一个人凑和惯了的,说实在的,她妹妹小燕来了以后,还好了不少,就这样也为吃的天天怄气。穿,一起逛逛中友百货,小燕看中一条裤子,VERO MODE的要300多块。觉得好,就想要。小林觉得贵,而且小燕穿着有点肥,没有小号的了,并不好看。小燕不依,接下来的时间里就用一种很幽怨的表情对着小林。小林受不了,最终买了那条裤子并买了一件苹果的T恤。实际上,小林生活很节俭,自己从来没有买过这样贵的衣服。小林是穷过的人,一直在都市里飘着,什么也不能给她多一点的安全感,她很容易就把钱当成了救命稻草,拼命节约,拼命存着。但问题是她要是不节约,那点工资又怎么还有钱给妈妈治病给她妹妹学费呢?小林觉得最苦的其实还是她自己,生活上是这样,工作上,感情上,她哪一样不是压抑,有谁问过她的苦呢?但她妹妹可不这样认为。她妹妹觉得小林是大人了,应该把她照顾的好好的,吃好的,穿好的。

  小林住在公司的宿舍里。小燕和她一起住。他们经常吵架。小燕整天一幅委屈透顶的样子。开始学化妆以后,老师让在纸上画眉毛。小燕每天回来吃过饭,什么也不干,碗是小林主动洗了,就画眉毛。小燕又喜欢把画的东西给小林看,小林一看,就会冒火。什么东西?这画的什么东西。跟你说你要好好学,你以为你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吗?难道你还想卖咸菜,还想去小餐馆打工吗?我给你找这样的活你又不想做。小燕就会很委屈,在家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她哪里听得这样的话?

  小燕觉得她在她们班还是学的不错的。她喜欢看韩剧,发展到最后,她边看电视边画眉毛。可以想像这样干活,效果肯定不好。小林就更生气。一生气就说她。她更生气。开始还吵。后来就生闷气。小燕一言不发。小林一转身,一个人跑到公司去上网。

  小林去公司的时候,气呼呼的,也没有洗澡,却在路上碰上了阿福和嗣洁互相依偎着去公司。小林尴尬的和他们打招呼。小林想遇到阿福又不想在这样的时候遇到阿福。

  小林的情绪很不好。动不动就会发火。小林也没有人可以和她交流发泄一下。小林整天苦着一张脸。

  9月中的时候,阿福召集大家在一个白石桥的一个茶馆开会。阿福那段时间喜欢在茶馆开会。那天小林迟到了。她没有什么时间观念的一个人。最近也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会继续开。小林负责拿着阿福的手机掐时间。哦,对了,编辑们在搞辩论赛。

  辩论搞完后,阿福说不10,11,12月份我们的销售量应该达到5万,8万,10万。编辑们不做声。小林觉得印这么多她铺出去肯定没有问题。要卖出去肯定有问题。除非先给读者一个理由先。为什么要印这么多?比如可以随书送一些小礼物,这一点台湾的网游杂志已经在做,有比较成功的先例。大陆的一些时尚类的杂志也在做,效果应该还不错。而大陆网游类杂志习惯送客户端。一张客户端成本一块钱左右,有时最多送三张。成本也很高。阿福想的是,杂志现在做的很不错的,适应大陆的市场没问题,只是现在发行做的不够好,潜力没有开发出来,很多读者回函反映买不到杂志……。

  小林不善于在人多的场合发言。阿福示意她发言。她站起来,结结巴巴的把她的意见表达出来。不行。如果要这样的话,就送礼物。小林可不觉得现在杂志做的好,错字连篇,编辑们只是做的时间长一点,一点不投入,没什么激情。这话她没有说,但就是这么想的。她想如果又像第一期一样呢?她发言的时候脸涨的通红。其实她根本没必要。赚了赔了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不知道阿福是很好面子的人。她这样没什么技巧的当众驳他。她以为他听的进去?她就是太惊惶太没魂了。 何况她当时已经有点不想做了,只是下不了决心,一直一直下不了决心。她想就让他来辞她吧。他是好面子的人,她给他这样一个机会。何况被辞退最后还可以拿双份工资。在电梯里,小林说,你这样子不相信我的话,要不把我辞掉吧,小林是悬涯边的样子。阿福一定很生气。小林想,嗣洁也许会帮她劝他下这个决定的。

  会开完了,他们去对面新开的钱柜唱歌。小林的衔始终绷的太紧了。她还是满面通红。嗣洁把鞋了,把脚放在沙发上。她唱歌还是那么好听。小林今天也唱歌了。她觉得她压抑了太久了。她想通过唱歌她会不会快乐一点,振作一点?同事们还说想不到你唱的还是很不错的。

  他们唱完歌还是黄昏。大家散了。阿福和嗣洁两个人继续去逛商场。别的人也散了。小林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回家的路上她还是难受。她想他,就离开这一会儿,他陪着别的女人,她还是想他。路挺长的,思念把这一路的景物都搞的像蒙了一层柔软的黑纱一样,忧伤而又美丽。

  第二天,阿福说,我想了整晚上。既然这样,那你就走吧,这半个月办一下交接。

  小林怔了一怔。其实她嘴里说过想走,心里想过要走。真走的时候还是怔了一下。她说:“好吧。”

  交接办的小林胶头烂额。小林心里乱的要命。根本没有心情办交接。她心里也并不平衡。为什么她要走呢。虽然这实际上是她的选择。她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她在这里怎么呆呀。

  她要走了。十一她决定回家呆着。她一天也不想在北京呆了。这不知道是怎么样一种情绪。北京怎么会在她眼里变的这样的可恶?她真的一分钟也不想在北京呆了。

  阿福送她到电梯口,说你爸妈问起来,你怎么说呢?小林倒是很乐观,没关系。他们握了一下手。电梯上来,她就走了。

  她又回来过。 也没有过多的交往。再回来的时候,小林问妹妹是愿意在北京呆着呢还是愿意和她一起回家。妹妹当然是回家的。她的性格很软弱。根本不可能一个人在北京呆下去。

  小林和她妹妹就拖着大包小包回家去了。

  这一呆居然就是四个多月。

  小林妈妈病好了后,性格开朗了很多,对小林很好。

  小林父亲整天阴着一张脸。他觉得小林这么好的工作,居然不干了。简直就是疯了。一个月2500块管吃住,一天100多块钱哪。一个月的收入抵得上在农村一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在家里谈家常说起来都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比如妈妈病好了后到湾里打麻将就会说,要不是我大女儿,我这条命就没了,……。其实妈妈也很有点虚荣心。比如她看到村边另一家的在广东打工的女儿给她妈妈买的耳环,她去年过年的时候就说起来。小林便赶紧去汉口江汉路的金店里乐滋滋的给她买一个。小林一个人去的,买回来一看,好大。小林再回去的时候,耳环都把妈妈的耳朵压了好大的一个洞。妈妈便让小林去换一个,小林在正规金店买的,可以免费换一次的,便和妈妈一起去加了一点钱,给妈妈换了一幅小点的耳环和一个金戒指。这样子妈妈就很满意了。女人到了多大的年纪还是在乎爱情和一点点虚荣心的。

  小林晚上和妈妈睡在一起的时候,说起,小林为什么那么好的工作不做了。小林倒是不觉得那份工作有多么的好。小林说,她和总编顶撞了。小林没说,是因为她喜欢她们总编。这是一个暧昧的谁也不去点破的事实。妈妈说,做下属的怎么能和总编顶撞呢。这样他肯定受不了。小林觉得这个道理多么朴素呀。道理总是很朴素。经过一些事,读过一些书的自己反而想不明白这么简单的道理。唉。人啊。

  小林陪小燕去找工作,很不顺利。小林就生气。小燕也生气。小燕一回到父母身边,觉得腰伸直了。经常动不动说小林在北京如何如何虐待她。他们俩就又开始吵。吵的左邻右舍不得安邻。三姑六婆们就议论。他们本来一看小林文文静静的样子觉得很好的。后来一看到他们很熟悉的泼妇样就觉得,噢,原来也是一样的。小林也不管了。泼妇就泼妇。生活要紧呀。

   小林父亲开麻木(北方的蹦蹦车,或者叫三轮摩托),小林母亲做饭,打牌,小燕找工作。小林父亲是个没安全感的人。他老觉得两个大姑娘在家吃他的闲饭这怎么好呢,这日子可怎么过呢?天黑黑的会不会很快塌下来?可她们要是不靠着他的话,他又觉得他是多余的,他也觉得很不好受。

  小林父亲觉得卖洗洁精还是蛮赚钱的。小林一听觉得好像还不错。便和母亲一起去亲戚家找来了做洗洁精的配方。

  小林做销售出身。便开始卖起洗洁精。武汉这个城市不像北京,做小生意的特别多。而且在吴家山做小生意的都是些黄陂,仙桃,的人。人家说湖北佬,九头鸟,估计说的就是这些地方的人。他们精明,勤劳,又喜欢占便宜。

  小林做事情还是蛮用心,骑着辆自行车就开始到处跑。跑了一圈,卖个十斤二十斤就很高兴。一斤卖7毛钱左右,成本5毛钱一斤。小林妈妈说,赚了多少钱?小林说今天上午赚了2块钱。小林妈妈说,你以前一天赚100多,现在知道赚2块钱的难处了吧?小林倒也没想那么多。仍是乐颠颠兴冲冲天天去跑,吴家山市内根本卖不动,他们砍价真狠还压款,不给现钱。周边要好一点,吴家山有个台商开发区嘛,有些企业搞好了还是能走一点的。小林也卖出去了一些洗洁精,小林老是不能要人家高价。卖也赚不了几个钱。

  不过马上就过年了。过年就回该回家了。

  在家的时候小林去修自行车。修自行车的人是当地的一个读过一些书并且对读书知识有兴趣的人。他和小林聊起来,说,哦,原来你是小林。然后又开始聊起一点点历史。其实历史知识小林知道的并不多,前段在家没事看过《东周列国志》和几本高中历史书,加上以前的一些积累。但是和一个乡村知识分子聊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乡村知识分子说,我刚看你的时候说,哦,原来你是小林,怎么穿的这样土气。(知道小林在大城市打工)后来一聊,就知道你的不同了。小林觉得很好玩。呵呵。这么点历史知识也能唬人呀。也是乡村的女孩子是不关心这些的。比如小林的母亲是个高中生,她那会儿的高中生是很不错的。离开学校以后特别是结婚以后,却光为了家庭的生计操劳,现在很多字都不会写了。更别谈看书做梦了。小林有时候怀疑,她到了一定的年纪会不会也像妈妈一样呢?那可真是有点恐怖呢。不过现在小林到了妈妈生她的年纪。小林还是在继续看书,继续学习。小林觉得还是蛮欣慰的。

  家乡冬天的阳光还是很和煦的。小林和一红坐在阳光底下,周围是猪啊,鸡啊,什么的,小林听一红聊这几年的经历。

  事实上我很早就想写这一部分。但中间穿插了上面的部分,我觉得我不能不把他们写完,交待清楚。虽然上面的段落写的我很郁闷。上面提到小林的生活。那么另一个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我当时有冲动写这下面的就是因为我想告诉你,在同一段时间里,有两个人,这两个人并没有关系,他们是怎么样过着不同的生活,然后他们又怎么样短短的相遇。我觉得这非常的有意思。你想一想就会知道这真的有点意思。希望他们会带给我写字的激动的感觉。上面的东西真的写的我太郁闷了。

  一红刚来北京的时候一个亲戚介绍他在魏公村的一个工地当保安。他们一起有几个保安。当保安的工资是不高的,600,700,800,最多一千多块?他们得想别的招儿来钱。他们的办法说白了就是每一个试图到这个工地来的外地人,他们都要想办法敲咋勒索。得来的钱参与的人平均分配。所以他们干的很上心。到那里去的,有搞推销的,有真正的小偷,有各种各样的怀着各种目的的人。他们来了,一红们就把他们拦住,把电棍亮出来,给钱走人,不给钱,就打。他们拼的就是狠,胆量。大多数人当然屈服了。一红说他一个月下来,能拿到2000多块钱。但是有一次,他们碰到一个男的,那个男的不给钱,还很硬,一红们向他要1000块。他不给。后来把他打的很历害。后来这个人扬言要把一红废了。于是一红就连夜收拾东西找亲戚另外找了个工作,开泵车。他学了个驾照,先开地泵,然后开车泵。现在已经当师傅了。他工作的地方就是我开头说到的马各庄。

  我终于又写到马各庄了。马各庄在我眼里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地方。那里没有虚假的生活。大家都很实在。

  而当小林去到城市的中心去过一种所谓白领的生活时,小林觉得,小林想对人说:我现在觉得我以前接受的所有的规则所有的道德都我都应该把他们全部推倒重建,不,重建一个成形的东西这本身就很没有创意。但是我要做什么?不过我肯定只是说说而已。我没有这样的精力。而且就算重建未必比以前的好。但是我需要好过一点的生活。生活是一个没有缝隙的蛋,根本就看不到多少希望。不过有可能希望在那里,只是我看不到,不想看而已。

  下面似乎该说说小林再次成为一个办公室白领的故事了。小林有点没有耐心。没有办法把全部的生活细节去说出来。再说你未必有耐心看是不是?

  小林又成了一个财经类杂志的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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